九、小霸王

    从那之后，孙策虽未明着插手，却也偶尔跟着周瑜往乔府跑几趟。

    如果说周瑜的到来像是一阵润物细无声的春雨，那孙策的到来，便是一团烈火，直接烧进了这座清幽的府邸。

    他向来洒脱，行事全凭兴致，去了也不拘礼数，不爱坐在厅中寒暄，反倒与乔公谈得投机。

    论起天下大势，说到江东形势、曹刘动向，言辞直白，毫不藏掖，与那些言语绕弯的士人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说到兴起时，还会拍案而笑，顺手拉着大乔问上几句，彷佛全然不觉得男女有别。

    大乔性子稳重，却不乏见识。

    起初她还防着孙策这位「小霸王」，只听闻过他少年横行江东、杀伐果决的名声，总担心他粗豪失礼，冲撞了家中长辈。

    可几次下来，却慢慢看出些不同来——

    孙策说话虽直，却从不轻慢。

    行事虽豪放，却心中有分寸，提到士人时，也多有敬意，并非只知征战的莽夫。

    渐渐地两人也熟悉了。

    一日正午，天光正盛，蝉声阵阵。

    孙策又与周瑜一同前来，还未进门，便兴冲冲地说新得了一匹良驹，毛色如墨，性情却极温顺。

    说罢便拉着大乔往前院去看马，笑得意气风发，像个得了新玩意的少年。

    周瑜则借口与乔公对弈，留在书房。

    棋局未摆，他却已看见窗外小径上，小乔提着竹篮，往后园方向而去，篮中是方才剪下的新枝花叶。

    周瑜心中一动，佯装专注棋盘，实则早已盘算好下一步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他从书房出来，手里果然多了一卷新得的《诗经》注本。

    正巧，大乔迎面而来。

    她一眼便看见那书卷，脚步微顿，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「中郎这一手安排，当真滴水不漏。」

    周瑜拱手，语带笑意：「姑娘过奖，瑜不过顺势而为。」

    大乔叹了口气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外人看他，只觉清风霁月，谦谦君子，温润如玉。

    可只有接触久了才知道，这人行一步算十步，每一步都精极准极。

    一旦被他盯上，便是天罗地网，插翅难飞。

    「中郎，我与孙将军方才也说了同样的话。小妹年幼单纯，我是真担心她被你牵着鼻子走，将来受了委屈都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眼中多了几分认真：「我只盼你记得，她是真心待人的，莫要负她。」

    周瑜闻言，神色一肃。

    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，对着大乔郑重地长揖到底。

    「姑娘请放心。」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
    「瑜之算计，只为求娶，不为欺瞒。至于委屈??只要周瑜还有一口气在，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。」

    大乔看着他，沉默片刻，终于轻轻点头：「我信你。」

    转过身时，她心里却想：果然如伯符所言，像只老狐狸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自家那个傻meimei，怕是早就心甘情愿地想要走进他的陷阱里了。

    而前院的孙策，正牵着马等大乔，见她出来，扬声笑道：「姑娘来试试这匹马，本将军亲自调教，稳得很！」

    大乔失笑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廊下，周瑜望着两人背影，唇角微扬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孙策与大乔，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近。

    而他与小乔的路，也越发清晰。

    这一世，有些事虽仍会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，但在这段时光里，他们都能多些真心，多些欢喜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后园走去。

    穿过回廊，绕过假山。

    小乔正抱着一束新摘的茉莉，站在花丛间。

    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，斑驳地照在她的裙摆上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嗅着花香，眉眼明媚，柔软得像一场不敢惊醒的梦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见是他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眉眼弯弯，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。

    「周郎，你也来了？」

    那一刻，蝉鸣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
    周瑜心想：值得。

    哪怕算尽机关，哪怕费尽心机。

    只要能换来这一笑。

    所有的迂回，所有的耐心，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