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、被选择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更漏声残。

    乔府的西厢房内，依旧亮着暖黄的灯火。

    案几上堆满了红色的绫罗绸缎，那是为即将到来的婚事准备的嫁妆。

    虽然婚期定得急，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。

    小乔坐在下首，手里理着一团金丝绣线，眼神却时不时地往jiejie那边瞟。

    大乔正坐在灯下，手中拿着一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，正在绣着边缘的云纹。

    「哎呀。」

    大乔忽然轻呼一声，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她停下手中的针，有些懊恼地看着绣面上那一处走歪了的针脚。

    平日里她的女红是最好的，针脚细密平整，从不出错。

    可今晚，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扎偏了手，或者是绣歪了线。

    一直偷看的小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放下手里的线团，凑过去托着腮，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家jiejie。

    「阿姐??你这心，怕是早就飞出这院墙，飞到那位孙将军身上去了吧？」

    大乔脸一红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，拿起剪刀小心地拆着那根绣歪的线。

    「胡说什么??我是??灯光太暗了，没看清。」

    小乔歪了歪头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与好奇：「可我觉得，今日伯符将军来过之后??阿姐好像不太一样了。」

    大乔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她放下剪刀，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红色缎面，沉默了片刻，才轻声问道：「很明显吗？」

    小乔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：「嗯，你笑的时候，感觉比平常多了一点??安心。」

    大乔失笑，却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她语气平静，却比以往多了一丝坦白：「我原以为，婚姻只要稳妥便好。不必热烈，不必期待，甚至不必有情。只要对方家世清白，能护佑乔家，哪怕相敬如宾过一辈子，我也认了。」

    小乔听得心里发酸。

    她知道jiejie一直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，却没想到jiejie的心里竟是这样的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忍不住追问：「那现在呢？」

    大乔想起今日孙策表情严肃而认真，没有逼迫，只是清清楚楚地说——

    我来，只是因为想等你。

    她缓缓吐出一口气：「忽然觉得，能被人这样肯定地选择，或许并不是件坏事。」

    小乔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「阿姐是因为伯符将军的话，才答应的吗？」

    大乔摇了摇头，迟疑了一会，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不是因为他说得多动听。」

    她看向窗外夜色，声音低而清晰：「而是我第一次发现，我并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。」

    「他给了我选择，也给我时间。」

    这样的尊重，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退后。

    小乔忽然笑了，笑得又甜又骄傲：「那很好啊。」

    她凑近大乔，把头靠在jiejie的肩膀上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。

    「阿姐一直照顾我，总是先想责任，才想到自己，我都怕你以后受委屈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把你放在前面了。伯符将军虽然看着粗枝大叶的，但眼光还挺好，知道我阿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。」

    大乔一愣，随即失笑，伸手轻敲她额头：「你现在倒是懂得多了。看来公瑾平日里没少教你些歪理。」

    小乔捂着额头，笑得狡黠。

    「那是因为有人教得好。」

    「周郎说，爱一个人，就是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。」

    大乔听着这话，心中微动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公瑾把琬儿捧在手心里，让她知道了什么是被爱。

    而如今，伯符也愿意低下头，把这份尊重捧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瞬，终于轻声道：「既然选了，便该好好对待。」

    她其实明白，这一步并不轻巧。

    她向来习惯把情感收好，不让任何人轻易碰触，如今却主动为一个人，留出一段未知的空白。

    这不是冲动。

    是一场她深思过后，仍愿意尝试的冒险。

    不仅是因为承诺与责任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，她开始愿意相信——

    这份感情，值得她慢慢走近。